• 2012-04-11

    “通过我的爱和忠诚你将获得救赎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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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给《国家大剧院院刊》写的“看戏记”。请勿转。

    看歌剧《漂泊的荷兰人》,非常喜欢。这是国家大剧院制作的第一部瓦格纳作品,也是我第一次看瓦格纳歌剧的现场演出。

    瓦格纳是音乐家中的戏剧家。从戏剧角度,我赞叹《漂泊的荷兰人》的结构,好奇它的影响源头。无论是结构,还是源头,《漂泊的荷兰人》都让我想到了古希腊传统。
       
    首先是建筑感,《漂泊的荷兰人》宏伟又结实,简洁而完整,像古希腊建筑中的神殿。柱式建筑,高贵、单纯、静穆、伟大。《漂泊的荷兰人》的主题内容可用三组关键词概括,梦想与诅咒、挫折与希望、爱与救赎,它们像三根立柱,浑然一体,支撑起整部戏剧。
       
    《漂泊的荷兰人》是瓦格纳根据北欧传说写成,从前,有个荷兰航行者,冒巨暴风浪想要绕过好望角,发誓说必须完成其壮举,作一世航行亦所不惧。魔鬼听到誓言,就判他的罪,罚他终身在海上漂流,直至世界末日。他将永远不得解脱,除非他能找到一个女子忠心爱他。魔鬼每七年许他登陆一次,让他去寻觅愿以忠贞的爱为他赎身的女子。。。。。。

    整个复杂的故事,表现出来却异常简洁。《漂泊的荷兰人》的时间结构符合经典的戏剧三一律,剧情发生在一天之内,三幕戏分别为第一夜,第二天和第二夜。第一幕,梦想与诅咒;第二幕,挫折与希望;第三幕,爱与救赎。

    其次是史诗感,看《漂泊的荷兰人》,我一下就想到荷马,想到《伊利亚特》和《奥德赛》。这两部作品奠定了西方史诗的范式、母题和原型,比如《奥德赛》,三部,分别是:探寻/梦想/诅咒,流浪/挫折/磨难,回归/希望/救赎。荷马确立了“历程”的传统,日耳曼人将“历程”运用于人类精神,歌德和瓦格纳都是。《漂泊的荷兰人》的三幕戏,完全对应《奥德赛》的三部分。

    《伊利亚特》确立的史诗原则,用一句话说就是:英雄面对挫折和失败,依然保持尊严。《漂泊的荷兰人》正是如此。
       
    最后是悲剧感,古希腊悲剧中,《俄狄浦斯王》的命运力量,《特洛伊妇女》中的悲悯情怀,《漂泊的荷兰人》中都有。荷兰人受诅咒,但诅咒中有条件,就是爱而且忠诚,这是希望,却是未知的。荷兰人与森塔注定遇见,这是命运的力量;森塔从小就知道荷兰人的命运,这是已知的,她认定自己就是那个救赎他的女人,这是悲悯的情怀。
       
    森塔向荷兰人宣告:“我就是那个女子。通过我对你的爱和忠诚,你将获得救赎。”看到这里,我感到热血沸腾。《漂泊的荷兰人》将古希腊悲剧中的命运力量和悲悯情怀融在一起。瓦格纳塑造的女性,如森塔,从剧情、人物,到音乐,兼有救赎与毁灭两种品质,这种“复杂的、怀着巨大痛苦的英雄女高音”,完全得自古希腊悲剧中的女性传统。
       
    不管是“整体艺术观”、“无终旋律”、“主导动机”, 还是“通过复调来组合几个主导动机,由极端集中的情节编制出的主导动机之网覆盖全剧”,瓦格纳歌剧都是将古希腊传统熔于一炉,创作出自己的鸿篇巨制。

    我一直想用一句话来准确描述歌剧的本质,终于找到,“歌剧是大事件”,哈罗德-C-勋伯格在《纽约时报》上说,“歌剧是大事件,这是任何其他音乐形式无法比拟的。它把多种艺术汇聚一堂。”

    对我来说,瓦格纳的《漂泊的荷兰人》,就是一个“大事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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