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11-12-14

    双城故事之拉萨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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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文艺风赏》新一期“英雄主义”出刊,“双城故事”之拉萨第四篇,贴之。

    四季以后,还是四季(2010/2011)
    向拉萨致敬之四

    1、2010年,有一次去阿里的机会,因故没有成行。2011年,又有一次去阿里的机会,又因故没有成行。从1986年第一次想去阿里算起,到现在,25年过去,我与阿里,这么没有缘分吗?
       
    2、2010年5月,上海世博会已经开幕,我参与深圳案例馆创作,还有一些收尾工作。嘉措哥到深圳,为西藏自治区参加深圳文博会打前站。我请他到罗湖翠竹路的举人爷蚝店吃蚝,还有多年不见的贺中,也在深圳。虽然去过,怕找不到,向《南方都市报》南岛兄问清地址,到时,只剩门口一张台,我们三人就在那喝酒。没过一会,举人爷陈老板从南岛那知道我们去了,赶来店里,安排我们到露台上吃。贺中是诗人,《干杯西藏》中的人物,拉萨著名酒徒,人生口号是:看谁喝到最后。好多年未在一起喝酒了,蚝店相逢,喝起,先是白酒,然后啤酒。深圳正是雨季,刚在露台坐定,暴雨就下起来,搭起遮棚,继续喝,雨又停,又下。贺中面相像极酋长,胡子上翘,眉毛也上翘。陈老板先是安排领班,一个湖南妹子,照顾我们,贺中喝得兴起,老抓小妹的屁股,小妹每次倒酒都躲着他。喝到夜深,露台上只有我们一桌,小妹躲远远的,陈老板亲自来陪,给贺中倒酒,贺中一把将他的屁股抓住,小妹笑到不行,我跟嘉措哥也是笑的不行。
       
    3、我在深圳等着见嘉措哥,他要跟我谈好几件事,都与西藏有关。比如西藏要拍摄陈渠珍的《艽野尘梦》,需要先改编剧本,还有林芝开发雅鲁藏布江景区,想拍部电视剧,也要先做剧本。最急的一件事是8月份,印度吟诵大师莫拉瑞•帕布(Morari•Bapu),要赴阿里朝圣,在冈仁波齐神山吟诵印度史诗《罗摩衍那》。嘉措哥希望我去,拍摄一部朝圣活动的纪录片。
       
    4、蚝店饭局让人难忘。有这么多与西藏有关的事要做,终于有机会可以去阿里,这些都让我兴奋。更重要的是,很多年以来,对西藏,我一直感觉有亏欠,一直想为西藏做些什么,无条件的,偿还。嘉措哥是我敬重的老大哥,多年来一直帮我,我也想为他做,做我能做的。不怕亏欠,只要想着还。还,任何时候都不晚。
       
    5、世博会深圳案例馆中有大量影像,同时还套拍三部纪录片,我正好有一个小摄制团队,几个年轻人对去阿里拍摄都很兴奋。回北京后,一边做深圳纪录片的后期,一边看《罗摩衍那》,同时开始做预算,为阿里拍摄做准备。《罗摩衍那》具有印度古代长篇叙事诗中必不可少的四种因素:政治(宫廷斗争或其他矛盾)、爱情(生离死别)、战斗(人人之间、人神之间、人魔之间)和风景(四季或六季的自然景色和山川、城堡、宫殿)。这个纪录片该如何拍呢?
       
    6、北京一只蝴蝶扇动翅膀,会影响半个月后纽约的天气,这是“混沌”理论最著名的举例,我深有同感。2010年8月,莫拉瑞•帕布(Morari•Bapu)没有来成西藏,因为当时有一种“印度感冒”病毒流行,所以,冈仁波齐神山朝圣活动因故取消,当然,我也没有去成阿里。然后,《艽野尘梦》本来已经立项,我推荐高群书导演,嘉措哥也认同,因某种原因,项目暂停。在西藏,这些事情,一波三折,或多折,我已经习惯。我也习惯了,即使这样,也不用遗憾,和着急,西藏是另外一种时间观念。藏传佛教传说中,佛的时间上有三个佛主,即过去佛、现在佛和未来佛:过去佛是燃灯古佛、现在佛是释迦牟尼、未来佛是弥勒佛;但是释迦牟尼佛已经圆寂,而弥勒佛还未来世,所以现在管理佛教的是释迦牟尼的弟子枷叶,还要经历十多亿年弥勒佛才降世。在西藏,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人为任何事而着急。
       
    7、2010年十一期间,嘉措哥让我去拉萨。我已经七年没去过拉萨了,上一次还是马原拍电影那次。在拉萨,除了跟嘉措哥谈事,就是每天晚上喝酒。拉萨喝酒,每晚两场,第一场吃饭,然后去酒吧。北京路上老城区,藏式街巷中,有很多酒吧。一晚,嘉措哥带我去“东措”,网上著名的背包客集散地,去了才知,老板是赵焕植,多年前的熟人,上世纪八十年代,前后年进藏的,在那,又碰见王海燕,钱币收藏家,马原《拉萨小男人》中大牛的原型,也是《干杯西藏》中的人物,早就熟悉,人却是第一次见。听焕植讲拉萨这些年的变化,尤其是骚乱前后,感慨万端。这次在拉萨,每晚喝多,最后一晚,吐了,把房间卫生间的洗面池堵了,第二天下午离开,一上午我都在疏通和清理洗面池。
       
    8、这次去拉萨,我去了很多过去待过的地方,到木如寺,话剧团原址,里面已经不让进去,我绕到外面,看当年我住过那间房间的窗户,街巷一点没变。那时,夜里停电,常常躺在床上,听街巷喝醉酒的人骑自行车经过的声音。当年,好友华庆住过这间房,还在四壁画了很多画。后来,他定居斯洛文尼亚,靠近奥地利。他写信来,说从他住的房间窗口望出去,就能看见阿尔卑斯山。看完信,我问自己,从我的窗口看出去,能看见什么?有一封信,华庆说他刚看了一部讲耶稣的电影,里面一群木匠,边干活边唱歌,“你不要着急,你要慢慢来,你只要把每一件小事干好就行了。”在拉萨那些漫长的日夜里,想想这个歌词,确实是一种安慰。
       
    9、2011年,有一晚,嘉措哥来北京,在黄珂家吃流水席,还有雨初哥。我第一次去西藏是1985年,做大学毕业社会调查,从西宁,走青藏线,经过那曲,那时,雨初哥是藏北文化局长,嘉措哥在他手下工作,在他的屋子里,第一次见到嘉措哥。那天晚上,我有些动感情,那么多年过去了,我们经历了很多变化,却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一样。
       
    10、2011年9月,莫拉瑞•帕布(Morari•Bapu)终于来阿里,继续去年的计划,嘉措哥还是希望我去拍纪录片,去年的摄影师在工作中,我跟新摄影师小何沟通,他在电影学院的毕业论文写的是论电影中雨景的拍摄,我告诉他,我们这个片子,要向大卫•里恩学习,除了阿里的环境,最重要的就是人脸。因时间安排不开,最后还是没能成行。
       
    11、2011年秋天,扎西达娃哥来北京开会,我们在藏餐馆巴扎童嘎吃饭,还有热爱西藏的女制片人李羊朵,女作家笛安,我们谈起藏传佛教,我说,与汉族佛教相比,藏传佛教,更多的是,人对自己的承担。我说起阿里,扎西哥说,回头咱们一起去。看来,与阿里的缘分还远远未尽。
       
    12、1980年代,在拉萨,我有过很多笔记本,各种札记。25年之后,我翻开它们,“时间已经停止了。时间反正会过去的。”“没什么事发生,没人来,没人去,太可怕啦。”“又一天过去啦。”“对我来说这一天是完啦。过去啦,不管发生什么事。”“一切东西都在徐徐流动。”这些都是贝克特《等待戈多》中的台词,还有田纳西•威廉斯的,“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,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的。”还有歌德的,“千变万化,旧事依然。”还有我自己的,“四季以后,还是四季。”“其实只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,就是如何打发时间。哲学家们把这叫做生与死。”噢!25年前,在拉萨,日子长的没边,每天考虑的,其实是哲学问题,这么想一想,不是很好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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